公司介绍

北大荒集团二道河农场有限公司(2018年8月位于黑龙江省东部三江平原抚远市境内别拉洪河下游西岸。地理坐标为北纬47°35′~47°50′,东经134°00′~134°25′之间。东以别拉洪河、南以二道河与八五九农场为界;西与前锋农场接壤;北与前哨农场毗邻。场内地势平坦,西北高东南低。属于中温湿润性季风气候,极端日最低气温-40.3度,最高气温35.6度。年平均无霜期150天,有效积温2700度,年降雨量590毫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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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时光留得住
作者:陈立霞信息提供日期:2020-01-14 14:26:30浏览量:1652

本网讯(陈立霞) 我曾见过她,也算相处过不短的时间。可如今再见她,却是我如何也不能想到的场景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站在这张扬肆虐的风雨里,我已经回忆不起多年前的她,究竟是怎样的雷厉风行,怎样的不可一世。

 

 2016.5.16

    早上感觉还算不错,温度适中,不会让人感觉燥热或者寒冷。我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,洗漱过后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晚上买好的吐司放进烘焙机,洗好几颗小番茄,再把牛奶放到锅里加热,然后打开加湿器,换好衣服,打开收音机,一边等待早餐一遍梳理头发。

    把窗帘打开,阳光温暖。从窗子照进来,整间屋子霎时亮堂不少。外面的柳树轻轻飘着,初春时嫩绿的叶子也变了颜色,比刚发芽时深了不少。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串串汽车的鸣笛,和楼下早餐店吵杂的人声。

    很热闹,即使我没有参与。身处闹市,就算只自己一个人住,也不会感觉太无聊。总会有些声音,围绕着你,把你从孤独中叫醒。

    今天是周一。每次新一周的到来我总是会格外积极,同事们打趣我每周一都看起来像是第一次上班,完全没有职场老手的感觉。

   “听众朋友们大家好,这里是每天伴你起床的FM96.8,X广交通台,我是主播魏宁,今天又到了新的一周,相信很多人还沉浸在周末的放松中不愿意上班啊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,每次周一的广播都会这样说,也许她也是在抱怨为什么每次排班她都在这天吧。

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,面包烤好了,我从碗柜里拿出盘子和瓷杯,伸手关掉火,倒好牛奶准备吃饭。

    大约是十年前,我因为工作调动搬到了这个离家甚远的城市。虽然是一个陌生的地方,但对于我这种常年漂泊的人来说倒也还算适应。每天早上赶早起床,匆忙上班,坐在办公室里,做策划,做表格,看看工作相关网页信息,时不常地开几个会,偶尔地出差办公。我像中国大多数的上班族一样地忙碌着。幸而职位没有一直卡在底层。工作到现在我还能留的出一些个人的时间。

    早上喝完牛奶喉咙里总是会有一种黏腻感,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漱一漱口的时候,放在桌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,旋律悠长,缓慢又富有节奏,空灵得像在胸膛里回响。一首特别的曲子,一个人故意设置的铃声。

 

多少年前的时候,她抢过我的手机,设置了这个声音。她说:“你的品味太俗气,就算改不了,至少我的电话来的时候,要配得上我的格调。”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高傲。那时候智能机还没有普及,她为了换个铃声也是煞费苦心。于是直到现在,我换了多少个手机,铃声也从未变过

    “这么早给我打电话,可不像你。”我打趣的说。她因为工作的原因,作息一向不规律,更是从来没在早上找过我。

”您好。”

    是一个陌生的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点焦急。这种情况让我有一点意外。

是手机丢了吗,我心想。

   “这里是市立医院急救中心,请问你是这个号码的家属吗?病人刚被送过来抢救,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其他人,情况紧急,请您能马上过来一趟。”

手机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有条理,带出一层回声。隔着电话,我似乎都可以闻到一种医用消毒水的味道。清冽,冷酷,不带感情。如同一把收割生命的镰刀。

这声音,当然不像她,因为根本都不是她。

   她出事了。

   如此突然,猝不及防,没有一丝预示。

   一瞬间,我好像失聪一般,听不到任何声音,耳朵里又有着耳鸣似的尖锐声响。护士还在那头焦急地说着什么,我已经听不清了。

我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做出任何反应的能力,支撑着我走出公寓门口的,像是来自上帝手中无形的牵线。

    此刻我心里只余一个想法,

    一定要快。

    幸好路上畅通,本来要个小时的车程,我40分钟就开到了医院门口。下车直奔大门,差点撞了一旁蹒跚而过的病人。

   “手术室在二楼,病人还在抢救。”

跟她说明情况后,服务台的护士紧忙站起来告诉我情况

    一阵横冲直撞后,我看见了那个亮着红字的紧闭的手术室。厚重的室门严丝合缝,不能窥探到里面的一丝情况。宽阔的走廊里冷气十足,墙边的两排椅子也触感冰凉,让人心也跟着寒冷起来。

我的双手颤抖,越来越不安。

   “她可以的,她足够坚强。”我不停地喃喃念着,却停不下自己来回踱步的双腿提醒自己要耐心地等,等那块牌子变成绿色。等医生出来跟我手术成功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过去了……

    又一个小时过去了

    没有医生出来,期间只有两个个满手鲜血的护士匆忙走出。我急忙向她询问情况,只得到了“还在抢救”四个字。

我颓然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医院的空气冰冷,可以让人慢慢清醒,恢复理智。我渐渐冷静下来,明白再急也没有用处,思绪便慢慢飘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……

    05年,沿海某市,夏。

6月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有些不适。刚答辩出来的我紧挨着道边走在那排垂铃木的阴影里,想要尽可能地减少一点热意。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朝气蓬勃的陌生面孔,不免有些怅然。马上要毕业了,今天过后,再拍个集体照就该各奔东西。这个待了四年的地方再也留不住我,我也不知该向哪飞去,还是有些不舍的。什么都结束了,一切又还未开始。我就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下慢慢往宿舍楼走着,空气热得像是蒸笼,紧紧得勒缠着你,头脑和呼吸都被堵住,有种窒息的感觉。

越走越烦躁,手上的血管跳个不停,背上已经沁了一层汗珠,黏腻得很。还好只要再过一个广场就可以到宿舍了,脚步就不由得快了起来。

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!”广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。本来喧闹吵杂的环境瞬间安静,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。浑噩的我也被这突然的声音刺醒,想要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等我走到广场上的时候,上面已经围了好多人,大学生好奇的心理可谓是世界第一了。我找了一个稍微靠前的空钻了过去,想近距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。看清的那一刻,真的有些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在广场中心,站着两个人,准确来说应该是情侣,可是又太出乎意料。因为这两个人,在我们学校都是非常有名气的存在。那个女生是研二的学生,在她入学的第一天就轰动了整个校园,迅速登上了论坛首页第一的位置。原因很肤浅,因为她是开学典礼的研究生代表,而且承了一副淡然如水的顶好样貌。可是偏生脾气古怪暴躁,很少有人能和她有什么密切交往,大概是学艺术的人的通病。

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她,当真是不负虚名的美。长发如瀑,直垂腰线。在如此强的阳光照射下也是浓烈的黑,像是她笔下一股化不开的墨。眉眼是极精致的,高鼻深目,有种西方的风情又不失中国的古典,寡淡又妖媚。最为摄人的要数她的眼睛,双眸剪水,盈盈带泪,漆黑的眸子顾盼流转,转出一层柔弱与倔强。

她好像掉下了一滴泪,我看见了她脸上的闪光。她的眼神终于不再飘忽了,定定的看着对面的那个人。那个人……广场中央的另一个人,他是我的老师。前些天交毕业论文的时候,他说最近有事都没有接收,直接把我转到了院长手下。虽然对他抱怨了一通但也因为这样我的答辩异常轻松。现在看来,他是真的有事。

我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,可如今这个情形,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。

是有些惋惜的。老师虽然说年纪没大我们许多,也没有家室,可是毕竟与她也算师生关系。如果私下默默也就罢了,现在这样一闹出来,影响绝对辐射整个学校,后果如何,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这样想着,我也没听到他们到底在争论什么,身后路人的议论也流于耳畔未经大脑,就这样自顾担忧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有人在看我,下意识地抬头就碰上了他的目光。那种惊讶慌乱的眼神,我感觉到他的尴尬无措,似乎威严破碎,无地自容。大概看到我在,他忽然就转身走了,脚步愤怒又匆忙。我想说他不必担心我看到了的,反正我也要毕业了,对他也一直是怀有敬意,不会因为这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就斜目视之。他倒是该担心一下明天的论坛和校领导的谈话。

虽然是站完了全场,可是我什么故事都没有听到,围观的人见当事人走了也就轰然散去。徒留我一人立在那,有些不知所措。也感觉不到热了,纵使后颈已经晒得发疼。还是震惊的,虽然平时一直秉承事不关己的心态,这一次仍不免去想,思绪一飘,人就会停住。以至于最后广场上只剩我和她了。

    她一直盯着我看,上下的打量,一种玩味的目光。再不复之前与他对峙时的痛苦执拗。虽然被这样美的眸子盯着是一件幸事,可我现在真的高兴不起来,她的眼神压迫性太强,让我感觉被禁锢,只想快点逃离。

“你是黎世安的学生。”我刚想移开步子绕路而逃,她的声音就突兀地响起,语气如此肯定。我突然滞住,僵硬地转身,好像我落了什么把柄在她手上。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叫住我,该不是从我老师那受得气要尽数撒在我身上。真不该好奇心那么重当什么围观群众……

    我回过身来冲她讪讪地笑,用眼神询问她有何贵干。望着她的眼睛,肩膀就不由地缩起来,双手来回揉搓衣角。天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紧张。

“既然是他的学生,跟我走吧。”

   “干 干什么?”

   “陪我去办退学手续。”她笑着说,大概是我瑟缩防备的样子逗坏了她。

    这是我和她最初的遇见,开始得如此荒诞,一直贯穿在我们的整个生活。

    她真的就选择了退学,失掉了学位却在学校里成了一个传说。退学并不妨碍她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,走艺术类的毕竟还是尊重天分和技术,而她,就像是为了绘画而生。最开始的时候,她自己办了一个画室,而我在里面打打杂混混日子。那几年国内圈子里稀缺高质量的新鲜血液,前辈都颇为重视她,地位也就越来越高。后来,她接到了国外的邀请出国进修,当然是说走就走,毫不犹豫。那间画室也就交到了我的手里。几年之后我也放手退出,现在它规模不算小,却也与我们无了干系。

 

以后的以后,我也问过她关于最初的事情。爽快如她,自然是有问必答的。可听明白了,也不过就是那些普通的爱恨纠缠里,沾上了点不寻常的关系。爱得浓烈,恨也浓烈。她说来这世间走一遭,需得经历些什么,才不负自我存在。那时她的眼睛明亮,眼尾都带着她特有的洒脱。既然她放得下,我也没什么好追究的。

   “哐当” 手术室的门开了,我也被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我急忙起身张望,想看看医生何时能让我进去探望。

    不过两分钟,几名医生接连步出。我看见他们隐在口罩帽子后的眼睛……我不想看清。

   “对不起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竟是这样……怎么是这样……怎么能是这样。

   “您现在可以进去看看,等一会儿就要推走了。家属还请理解。”

   “我不是她的家属!她没有家属!一个都没有!”我突然冲医生大喊,一瞬间情绪的爆发,让人想要摧毁一切。

    胡乱地推开他们,我跌跌撞撞地跑进手术室。看到中央的床上盖着白布,她瘦到几乎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“病人林芝,脑部肿瘤破裂引起颅内大出血,于2016年5月16日下午4点37分经抢救无效死亡。”护士在确认手术记录。

啊,原来她病了,病得这样严重,而我,居然什么也不知道。我颓然跪倒,伸手想要掀开盖在她脸上的白布,想想还是放弃了。都看不到她的眼睛了,算了。那再握一次她的手吧,我伸手去抓她的,她的手本就细小,这下更是瘦到骨头都缩水了。常年接触墨水颜料,她的指尖本是皲裂发烫的,可是现在,全都冰凉了。

   走吧,走就走吧,我会送你。就算你不说,最后也是我送你。

   今天天气不好,风雨肆虐。我来这里看她。旁边有位妈妈领着个小女孩在那座碑前摆花和水果。不晓得这样的天气带着花来有什么意义。小女孩儿也有些不情愿,小裙子上擦上了许多泥点。手中的花伞都拿不很稳,嘟着嘴吧问她妈妈:“我们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雨来呀。”

   “因为今天是姥姥的生日呀,妹妹要来给姥姥过生日。姥姥她和妹妹一样,最喜欢过生日的时候有鲜花了。”她妈妈温柔地说。

小姑娘听到妈妈这样说,瞬间不闹了,乖乖地帮妈妈摆好东西,末了还说了句生日快乐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,母女俩牵着手走了。我依稀听到小女孩儿问她妈妈:“姥姥是个怎么样的人呀?”她妈妈说了什么,太远就听不清了。

    目送她们远去后,我看回她的碑前。许久没来了,旁边已经生了些杂草,在这雨里飘摇着,快被折断。我蹲下来清理,可是混着湿滑的雨,越擦越脏。我望着她墓前的碑铭,除了林芝二字,就只剩一串日期了。她不是谁的妻,不是谁的女,与这世界现在还有何干系。

    你呀,这样倔强。最近可还好吗。你说会不会有人来问我,林芝的生日是哪天,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?